父亲发现了她自己剪的乱七八糟的短发,以及她自己放开的双脚。
双脚还能再缠上,可头发一时半会长不出来。
终于有一天,她逃出了家门。
榻上去往南京的火车那一天,她一点都不后悔。
她逃离了那个家,希望有朝一日回去的时候,她能像隔壁那两个姐妹一样,可以挺起胸膛来。
只是命运总不如自己的想象美好。
火车遇见了轰炸,她差点送了命,救她的是个很神秘的老妇人。
老妇人说自己姓张,其他都不肯说。
莲叶养伤的时候就住在老妇人家里。
老妇人说她有灵气,是个好苗子,就教她不少东西。
莲叶还是想去南京,老妇人就带她去。
带她看了许多她没见过的东西,三年后老妇人留下一封信和一本手札就不知所踪。
信是写给莲叶的,她告诉莲叶,她自己也一样是逃家。
她生在一个极其风光盛大的家族,家中世代学习术法。却传男不传女。
女子有再好的资格也不行。
但是女子们出嫁后如果生出资质好的男孩子,却又可以改姓张来学习那些术法。
她年轻时候不服气,因为这个几番跟家中长辈闹,可长辈不理会,只会告诉她你是女孩。
仿佛只要是个女孩,就已经不值得一提了。
她气不过,到底是背着家里人偷学了不少东西。她天份很高,被家里人抓到后,他们想到的办法是叫她跟家里的外门弟子结婚。
尽量生下男丁,然后叫男丁改姓来学术法。
而她本人,下半辈子不许离开山门。更不许仗着家中名声走这条路。
甚至有激进的家长建议毒哑了她,不能念咒,她就不能做法。
她觉得很不可思议,也很好笑。
拼着跪在三清面前诅咒家中长辈。
又被打了个半死,关在柴房等着结婚。
还是家里的老仆人不忍心,偷偷把她放出来。
这一走,就是四十年。
留下的那本手札,就是她这一生学习术法的精华。莲叶是真的很有天份,她只学了三年,就远超当年的张奶奶。
看完了信,莲叶越发觉得荒谬。
这世上的事,为什么一定要分男女?
此时的她,早已不是当年的她。她写了一封信寄回自己老家,然后就去四处云游了。
张奶奶留下不少钱物,她也有了资本。
这一走,就是十数年。
她眼睁睁看着民国一步步走向灭亡,也看着新的,有希望的党派崛起。
她早已不是当年懵懂不知的少女,她早已立志这一生不会结婚。
就在她到了一个偏僻的小村庄,第一次见到了那种小小的,残忍的塔。
当地人非常骄傲的告诉她,女孩子是有罪的。
一个家庭生不出男孩子,就是因为女孩子占了位置。
把她们杀了就好了,这样男孩子高兴了就会来投胎了。
莲叶看着那个穷的衣不蔽体的男人,呲着一口黑牙说着这种话,她觉得无比的反胃。
那塔里不知道有多少冤魂,她们死的悲哀,死的草率……